住院的第三天,"我"来了。
她推门进来的时候,穿着我那身西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那是我自己最熟悉的脸,可那个表情,我从未见过。
冷静,疏离,带着一种俯视。
她手里提着一个果篮。
"老婆,我来看你了。"
她笑着,那笑容让护士都跟着笑了。
"哎呀这位先生真细心,挺着大肚子的媳妇住院,还带果篮。"
护士走后,她把果篮往床头一放,坐在病床边。
"老公。"
她叫我,声音压得很低。
"感觉怎么样了?"
我看着她,喉结滚动。
"苏晚,我求你。"
"换回来吧。"
她笑了。
"换回来?"
"老公,你才在这身体里待了三天。"
"我在这身体里待了七个月。"
"七个月里我去了十二次医院,全都是一个人。"
"七个月里我吐了一百多次,每次你都嫌我吵。"
"七个月里我跟你说过四十六次想吃水果,你一次都没买过。"
"七个月里我哭了八十三次,你一次都没问过。"
她每说一句,我的心就抽一下。
她记得这么清楚。
她每一次失望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"那你为什么要换回来。"
她盯着我,"老公,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换回来。"
我张了张嘴。
"因为,因为你在受苦。"
"我以前不知道,我现在知道了。"
她笑了,笑得眼眶都红了。
"老公,你现在知道了。"
"那你以前为什么不知道?"
"我跟你说过那么多次,你为什么不听?"
我说不出话。
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放在我枕头边。
"这是离婚协议。"
我一下子坐了起来,肚子又是一阵抽痛。
"苏晚!"
"孩子归我,房子归我,你那辆车归你。"
"我不要你一分钱。"
"等孩子生下来,咱们就办手续。"
"你,你不能这样。"
我抓住她的手。
她抽出手,站起来。
"老公,我妈卖猪给我交押金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"
"我也知道你妈把生活费贴补给我大姑姐了。"
"我不是今天才知道的。"
"我半年前就知道了。"
我愣住了。
"那你为什么不说?"
她低头看着我,眼睛里全是悲悯。
"我说了。"
"我跟你说过三次。"
"第一次你说我挑拨你跟你妈的关系。"
"第二次你说我小心眼。"
"第三次你说,再说一次就离婚。"
"老公,所以我不说了。"
"我去求了那张换魂符。"
她转身要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。
"对了,妈住的那个小旅馆,我每个月给她付的房租。"
"她不是来照顾我的。"
"她是怕我哪天死在医院里没人收尸。"
我整个人僵在床上。
她推门走了。
果篮放在床头,红彤彤的草莓亮得刺眼。
苏晚以前最爱吃草莓。
那是她跟我求过无数次,我说太贵,让她忍忍的草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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