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“洛清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她看着我笑。
“那就是验收合格了。你答应娶我，就不能反悔了。”
我抿着嘴，没忍住，也跟着笑了。
下船后，才看见达巴站在岸边。
他手里拿着一支蘸了矿物颜料的笔，正一笔一划地在船身上写着什么。
是祈求格姆女神保佑的密咒。
字迹被桐油封住，永世不脱。
旁边再次传来艳羡的赞叹声。
达巴写完最后一个字，直起身，笑着在我耳边说：
“格姆女神保佑虔诚的孩子，所以催着你换了命格。”
我转过头，在人群中找到了阿爸。
他站在不远处，安静地看着我。
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，含着泪。
这是我第二次，看见他为我落泪。
当晚，黎远找上了门。
“蓝阳，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我去了达巴那里，看见后天舟回节成亲的名单上，有你的名字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就因为你对结婚的偏执，为了躲你，明天我要跟周妍一起去京市？”
“逼婚没有意义，你应该做一个不依附于婚姻的独立男性，而不是——”
“黎远。”
我打断他。
他顿住。
“你其实很喜欢周妍，对吗？”
他一愣，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。
“你说这些干什么？我们早就分手了。”
“如果不是心里还有她，又何必一次次阻挠我们结婚？”
他犹豫片刻，咬着嘴唇，终于开了口：
“你这是明知故问。”
“我们曾经是恋人，怎么会不相爱呢？”
下一秒，他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。
像是在施舍，又像是在宣示主权。
“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些。如果我不是不婚主义，哪还轮得到你？”
“我们机票已经定好了，明天一早就走。”
“不撤回名单，你会成为舟回节唯一落单的新郎。”
“谢谢你提醒，晚安。”
我关上了门。
重新拿起桌上的针线，争分夺秒地绣起那根素色腰带。
洛清给了我一艘最好的船，我也要给她一个最特别的腰带。
一针一线，穿梭在素色的布料上。
想到后天，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噙起了一抹笑。
那是从心底深处，一点点蔓延开来的，真正的欢喜。
临登机，周妍给我打来了电话。
我没有接，明日婚礼，我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准备。
次日，阿措湖迎来了它一年中最盛大的日子。
蓝天白云，湖水如镜。
新郎们穿着最隆重的盛装，集中站在岸边。
阿爸陪在我身边，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。
岸边围满了闻讯而来的媒体和自媒体。
长枪短炮，等待着记录这一年一度的民族盛况。
当洛清穿着美丽的民族服饰，牵着我的手走上那艘刻满密咒的沙塘船时。
岸上爆发出了一阵欢呼。
我拿出那根绣了一夜的素色腰带，环过她的腰，轻轻系紧。
这一刻，过往皆随风散。
我们在格姆女神的见证下，许下一生的誓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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