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

　　我惊愕地瞪着他，直直对上他眼底的寒光。

　　人是那个人，只是几年不见。

　　却是一副陌生面孔。

　　「我……说」

　　憋在眼眶打转的泪，扑簌簌直落。

　　我重重俯身磕头。

　　「对不起！长嫂！是我错了！以后再不敢犯！」

　　一字一句，宛如锥心之剑。

　　刺得我喉间血气弥漫。

　　满堂宾客，众人眼皮底下，柳玉岚不好做得太过，当即笑着说起不计较的场面话。

　　崔清晏不放心，到底叫来府医，将人扶去内室看诊。

　　这时突地有人出声讥讽。

　　「周夫人，你女儿被崔清晏和他寡嫂这么磋磨，你们娘家人也不给她撑腰？」

　　我娘斜我一眼，冷嗤：

　　「笑话！是她自己没用，既拢不住男人心又行为不检点，被人撞破凌辱！」

　　「生了这样的孽女，周家的脸都要丢尽了！呸！真晦气！」

　　还没站稳，我被亲爹迎面扇了一巴掌。

　　「孽女！看看你干的丑事！要你何用！」

　　他那一下用全了力。

　　我跌了出去，蹭倒了大堂的席面。

　　顿时，噼里啪啦，酒液混着碎瓷片齐齐朝我砸来。

　　我爹还是不解气，抄起酒壶当头猛砸。

　　啊——

　　我痛得灵魂出窍，惊叫出声。

　　可爹只擦了擦手，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。

　　「这么没用！带累周家，就该砸死你！」

　　我倒在地上，任血泪肆意横流，形容凄惨。

　　「要不……你们……杀了我？换个女儿卖进周家？」

　　「你！」

　　父亲气得脸红脖子粗，良久，恶狠狠啐了我一口，带着母亲拂袖离去。

　　意识渐渐模糊，耳边喧哗声一片。

　　「崔二夫人真是可怜，先是被家人以八字带煞送到庙里去晦气，后又被卖进崔家……」

　　「可不是，柳玉岚没进崔家前就和崔清晏有情，哪忍得了别人嫁他，二夫人命苦噢！」

　　眼皮沉重，我彻底闭上了眼。

　　梦中又现出崔清晏如玉的脸。

　　那年，他突发急病失明，被崔家厌弃丢进秀山的道观中。

　　或许是同病相怜，或许年少懵懂。

　　我们日日相处。

　　一起坐在大树下听山鸟蝉鸣……

　　一起跪在蒲团上诵经念课，他嘴里骂我蠢笨，却极认真教我四书五经。

　　一年后，他修长的指，摸遍我脸上每一寸，珍重许诺。

　　重逢时，他便来娶我。

　　五年后，崔周两家结亲。

　　爹娘一顶小娇将我送进崔家。

　　未走正门，亦没有拜堂。

　　我应约而来，他摇身一变成为崔府侯爷，不但不急的我，还和寡嫂不清不楚。

　　回忆伤人，我猛地惊醒。

　　却见崔清晏沉眉坐在床塌前。

　　眼眶略略青紫。

　　眸中浮起隐约的担忧：「你怎么样？」

　　我以为自己眼花，揉了揉眼，艰涩地开口：「我已经道了歉，磕了头，你还要我怎样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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